“爹,你能下床走动了?”
郑家,郑宣在院中踱步,不时看向大门方向,焦急地等待着。
突然,郑老太爷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感觉好多了,走路不成问题了,子布呢?还没回来?”
郑老太爷的脸上也带着忧色。
上清派的实力,他是相信的。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把郑子布送上茅山修行。
但是,郑子布才修行多少年?
郑老太爷现在怕得很。
怕郑子布在外面吃亏。
“没有。”
“唉,早知道就让他带些人手去……”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一道缝,郑子布从钻了进来。
“子布,情况怎样?”
“乖孙!”
郑宣和郑老太爷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打我们家主意的家伙被我收拾了一些,但一个不在,一个跑了,没能尽全功。”
“不过也不必在意,我已经通知山上,最迟明天早上,我那陈师伯就会赶来。”
“有他在,跑了那个家伙不好说,但没被我碰见的那家伙,翻不起什么浪。”
郑子布轻描淡写,“爷爷,你身体感觉如何?”
“好,好得很,饿了吧?你奶给你煮了粥……”
时隔几十年,郑子布再次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郑子布放松、迷恋。
“爷爷,爹,因为上清的一些事,我们家被全性盯上了。”
“全性那些家伙的手脏得很,就算这次,我们把他们伸来手斩掉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必定还会伸手过来。”
“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山上的师长也不可能在我们家常年驻守,再加上现在日寇势大,我估摸着往后,不管是江苏还是我们安徽这边,都不一定守得住。”
“所以我想让你们带着家人,断去和宣城这边的联系,搬到一个谁也不知道咱家的地方。”
前前世,郑子布是甲申年死的,那时候,抗日战争还没结束。
所以,这场两党一起抗击外寇的战争什么时候能够结束,郑子布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师门所在的地方,还是家乡,未来都将沦陷。
现在,若家里能听他劝,提前迁走。
往后,他就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搬家?”
“那家里的产业怎么办?”
郑宣眉头皱起。
人离乡贱,不管有钱没钱,都是如此。
作为宣城的造纸大户,郑家在宣城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不管是官方还是普通民众之中,都很有影响力。
同时,郑家还是上清派的金主,在名义上,受上清派庇佑。
在宣城这一亩三分地,郑家是说得上话的刀俎。
可若是搬迁到不熟悉的地方,那刀俎就将变成鱼肉。
“产业没了可以再置办,人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郑子布也知道突然提出搬迁会让家人无法接受,但全性已经盯上了他。
上上次死的时候,盯上他的是四家之中王吕两家。
这两家还是江湖上名声不错的名门,动起手来,都逼得郑子布家破人亡,更别说江湖上名声比这两门坏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全性了。
“你觉得有必要搬,我们就搬吧。”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拖你后腿。”
郑老太爷经验更加丰富,更加知道江湖凶险,“只是现在到处都在打仗,直搬家,我们该搬往何处?”
“四川那边,最好是重庆,我们家在那边有没有关系?”
郑子布想了想,开口道。
国民政府未来启用重庆为陪都,到时候,重庆的地皮房价,肯定是要疯涨的。
家里要是有关系,提前下注押宝山城的地皮房产,未来绝对能大赚一笔,刚好用来弥补搬迁的损失。
“重庆?”
“你二叔三个月前升任师长,刚被调去重庆驻扎……”
……
当断则断,郑家人的执行力,是刻在骨子里的。
确定需要搬家,再确定要搬向何处后,郑家的搬迁也就提上了日程。
接下来,就没郑子布什么事了。
家产的处理,哪些亲族要一起带走,哪些要提前安顿……所有事务,自有郑老太爷和郑宣安排。
爷爷和老爹在书房里商量着搬迁的事,郑子布也睡不着,搬了个摇椅到院中躺下,仰望星空。
小时候,他和两个哥哥夏天晚上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躺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仰望星空,数星星。
那时候,无忧无虑,是郑子布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时隔数十年,郑子布再次躺在这里仰望星空。
虽然外面还有金光上人和白鸮梁挺这两个家伙,可能藏在暗处,对郑府虎视眈眈。
但郑府加强了戒备,府内府外,都有人巡逻驻守。
上百支枪守着,全性的家伙是疯,但不是傻,再莽,也不可能强闯。
就算他们胆大包天,真的强闯,府邸周围有上百枪手,郑家也不用怕他们。
近忧,暂时没有了。
而远虑……
家里已经答应搬迁,远虑很快也能消除。
既无近忧,又无远虑,郑子布现在,格外的放松。
“一、二、三、四……”
呆呆地看着天上,那一眨一眨的眼睛,恍惚之间,他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看星空,那都是一颗一颗的数星星到底有多少颗。
不像现在,看星空,本能地关注北斗、南斗……哪一颗星,属于哪方星宿。
而就在他的心神完全放松之时,他那按理说,早就应该向着阴神蜕变的魂魄,终于开始蜕变……
“一、二、三、四……”
“没错,就这样看着我。”
“睁大点儿,眼睛再睁大点,把眼眶都给我瞪裂了,把瞳仁都给我缩到最小……”
“哈哈,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看着我……”
荒山深处,一个小娃子下肚,梁挺满足的倒在地上,随手抽了根野草剔牙,跷着二郎腿,惬意地看着星空。
满天星斗,在他的眼,变成了一双双故人的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最初都是厌恶、不喜、戏谑,但到最后,都变成了恐惧、怨恨,惊愕……
在一双双惊愕的眼睛下,梁挺也暂时忘掉了忧虑,放松下来,进入梦乡。
然后,刘老婆子就带着金光上人,降临了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