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层密室爬上来比下去更难。
顾云翻过崩塌的豁口，回到圆形大厅。那两个人的血迹已经被水流冲散，但地面上多了一条新的通道——有人从他离开时经过，从入口直穿大厅，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脚印两对。一深一浅。守护和诡术，或者守护和灵媒。新鲜程度大约十分钟以内。
如果他们刚才往下看了一眼，就会发现那个豁口。
就会发现他。
顾云不再停留。他走向那个新方向，脚步放轻。走廊很长，两侧墙壁向内倾斜，尽头被一堵黑色石墙封死。石墙上刻着一个符号——圆环套三角形，三角中心一枚眼睛。
这不是亚特兰蒂斯的东西。这是前人留下的标记。
石墙最下方有一条二十厘米高的缝隙。顾云趴下去，侧身挤了过去。
另一边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宽阔。明亮。穹顶高五米，两侧石柱顶端镶嵌着夜明珠，发出惨白色的光。没有被海水侵蚀过的痕迹，三百年了，这条走廊保存得像新的一样。
顾云的视野上方，全图标记的红字仍在跳动。他现在和五个持有者一起暴露在地图上。
光幕弹出新消息：
【区域提示】
你已进入“王者走廊”。
该区域禁止战斗。任何攻击行为将被强制传送并扣除30分。
顾云收起短刃，但没有让刀完全消散。
走廊很长。三百米，直通到底，两侧什么都没有。惨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的线。
他在中段停下了。
墙上有一块公共信息栏，任何进入走廊的人都能看到。上面写着：
“权杖·身已由‘铁塔’投入王座大厅。”
“权杖·首已由‘回声’持有。”
“权杖·柄已由‘顾云’持有。”
铁塔。回声。两个陌生人。
顾云从中读出两条信息：第一，铁塔已经完成了献祭，他现在没有全图标记，可能在猎杀，可能在搜物资，可能已经离开。第二，回声还拿着第三节碎片，他的位置正在被所有人盯着。
他为什么还不献祭？
要么离王座大厅太远，要么在等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三米高的石门，门上有两个手掌大的凹槽。顾云把手按上去，石门开了。
王座大厅。
这个空间大得不讲道理。穹顶至少五十米高，数百根螺旋石柱拔地而起，插入穹顶的阴影中。大厅纵深超过两百米，两侧排列着半人半鱼的巨大雕像，手持三叉戟，姿态威严。
大厅尽头，阶梯状高台上有一个王座。
王座是空的。
但王座前面的地面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光球——铁塔献祭后留下的凭证。
顾云站在那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笼罩着他。不是视线，是某种探测类的命途技能，正从他的皮肤上扫过。
“不用紧张。”
一个人从王座后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不是从暗处走到明处——他是从阴影本身“站”起来的，像一张纸被从地上揭起，折叠成人形。
诡术命途。银色的纹章。数字跳动：2280。
比顾云高一百三十三分。
“我叫回声。”他说，“第三节在我手里。铁塔献祭了第二节，他现在大概在找你手里那节。”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腰间。
“柄。”
陈述句。不是疑问。
顾云没说话。
“两个小时，十二个人，剩下七个。五个退了，两个死了——其中一个是你的战绩。”
回声停下来，和顾云保持十五步的距离。
“你的移动轨迹很有意思。先去了圆顶建筑拿碎片，击退了两个人，然后你的标记从地图上消失了八分钟。”
顾云不知道全图标记会因隐藏区域而暂时失效。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
“你知道为什么会消失吗？”回声问。
顾云不回答。
“全图标记的原理是追踪碎片的能量辐射。如果你进入一个辐射足够强的区域，信号会被淹没，标记就会暂时消失。”
回声指向顾云来的方向。
“你发现了一个隐藏区域。里面有什么？”
顾云看着他的眼睛。十五步。2280分。权杖·首的持有者。
“三十七个被封存的意识。”顾云说。
回声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沉重的、等待已久的确认。
“果然在那里。”
他从怀中取出第三节碎片——巴掌大的金属环，比顾云那节更粗更重。
“我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第一，铁塔不是我的队友。我们做了交易——他交第二节，我交第三节，先到的人守门。”
“第二，大厅外面至少有三个人在等。他们不进来是因为这里禁止战斗。但只要我或你带着碎片走出那扇门，他们就会动手。”
“第三——”
他把碎片举起来。
“要解锁王座大厅的真正秘密，需要同时献祭两节碎片。不是三节。第三节是诱饵。”
他把碎片抛了过来。
顾云伸手接住。瞬间，他的视野上方多了一行新的红字——他开始同时标记柄和首的位置了。
“为什么给我？”
回声已经蹲在王座基座前，手按在一块石板上。石板下沉，发出沉闷的轰鸣。
王座开始旋转。整个高台连同王座，缓慢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背面露了出来。
不是石头。是金属。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漩涡符号。正中央有两个凹槽。
两个。不是三个。
“主任务是给普通人准备的。”回声说，“献祭一节就走，拿基础分，活下去。但如果你有两节——”
他把自己的碎片插入左边凹槽。
“你就能看到真相。”
顾云看着那两个凹槽。
他想起下层密室那三十七个被封存的意识。想起那枚像心脏一样跳动的晶体。想起亚特兰蒂斯上空那团被黑色裂缝撕裂的光。
他已经看到了一部分真相。
“插入之前想清楚。”回声说，“系统不会给你加分，不会给你奖励。你只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而知道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纹章。暗灰色。四分之一变成了暗金色。
他把两节碎片同时插了进去。
两节碎片嵌入凹槽的瞬间，顾云的视觉变了。
大厅的穹顶、石柱、雕像——所有的物理轮廓都在褪色，像一幅画被水浸泡，颜料从边缘开始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视觉”：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纹章在“感知”。
他看到了一张网。
暗金色的丝线从地面、墙壁、空气中延展开来，相互交叉，覆盖了整个大厅。每一根丝线都在缓慢脉动，像血管，像神经。
而每一根丝线的尽头，都连接着一个人形轮廓。
顾云看到了自己。暗金色的丝线从他的胸口、四肢、头部延伸出来，向上汇聚，穿过穹顶，消失在黑暗中。回声也是。这个试炼场里剩下的所有人都是。每个人都被无数根丝线穿透，像钉在蛛网上的飞虫。
那些丝线在动。它们在牵引、在拉扯、在抽取。
每秒三次。规律得像心跳。
排位游戏在记录一切。
“你看到了。”
回声的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以丝线振动的方式直接进入意识。
“这些丝线是旧神残留的神经网络。”回声说，“覆盖了整个无尽回廊。每一场试炼，每一个觉醒者，每一次战斗——全部被记录，被分析，被归档。”
“谁在归档？”
“系统。或者说，是神明的尸体上长出来的那个东西。它没有意识，只有一个本能——收集数据。收集够了，就——”
“就什么？”
“筛选。”回声说，“排位游戏不是在选拔强者。它在筛选容器。分数越高，离神骸越近。最后，你会被塞进一个神格里，你的意识被抹掉，你的身体变成神明的壳。”
顾云想起下层密室那三十七个被封存的意识。他们不是普通的觉醒者。他们是第一批容器。
实验品。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再也回不去了’。”回声说。
暗金视界开始消退。丝线一根根淡化，颜色从暗金褪成灰白，然后消失。大厅的物理轮廓重新浮现，石柱、穹顶、雕像——一切恢复正常。
两节碎片从凹槽中弹了出来。顾云接住它们，碎片表面烫得灼手。
光幕弹出：
【隐藏信息已解锁】
“神骸容器计划——第一批实验体，三十七人，全员存活，意识封存中。”
*当前解锁进度：2/7*
两节碎片。七分之二。
“还有五段真相。”回声说，“分布在不同的试炼场里。你想知道全部，就得去找。”
大厅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回声看了一眼门口，然后转向顾云。
“交易完成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从这里活着出去。”
他从腰间抽出了短刃。
王座大厅的禁止战斗规则，只对“王者走廊”有效。大厅本身，没有保护。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