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水快喝完了。
林舟晃了晃水瓶,只剩小半瓶。省着喝还能撑两天,但他不想等到最后一刻——万一找不到水源呢?万一找到了但被其他人占了?万一出去的时候撞见七玄门弟子?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万一”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把背包背上。
不出去会渴死。出去可能会死。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爬到洞口,拨开灌木往外听了一会儿。鸟叫,虫鸣,风声。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
他钻了出去。
——
阳光比昨天刺眼一些,大概已经是上午了。树林里很静,偶尔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林舟放轻脚步,沿着山壁往东边走。他记得原著里写过,七玄门后山有一条小溪,韩立经常去取水。如果他的记忆没出偏差,应该就在那边。如果记错了……那他就得在树林里多待一阵,暴露的风险翻倍。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当初看小说的时候怎么不记地图?光顾着看打斗场面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大河奔流那种,是细细的、潺潺的,像自来水管没关紧。林舟停下来,竖起耳朵确认方向,然后猫着腰穿过一丛灌木。
溪水出现在眼前。
不宽,最窄的地方一步就能跨过去。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没有鱼,但很清,没有异味。溪流两边是碎石和青苔,再往外是密密的灌木丛,刚好能遮住蹲下来的人影。
林舟蹲下来,拧开瓶盖,开始灌水。
第一瓶灌满,拧紧,塞回背包。第二瓶灌到一半——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他的手指僵住了。
灰色粗布衣,腰系麻绳。蹲在下游方向,离他大概三步远。
正在洗脸。
动作很轻,捧一捧水,拍在脸上,停一下。再捧一捧,拍在脸上,又停一下。像在听什么。
林舟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认出了那人——不是从外貌认出的,他没见过韩立。是从那种感觉:一个人蹲在溪边洗脸,但全身都在戒备,像一只喝水的鹿,随时准备跑。
这不是普通人。
这是韩立。
林舟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出一片空白。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别动。别出声。别让他发现。
他就那么半蹲着,左手攥着已经灌满的第一瓶水,右手还泡在溪水里,手指捏着第二瓶的瓶盖。姿势别扭到了极点,但他不敢调整。
腿开始发酸。膝盖在抖。他咬着牙,眼睛盯着眼前的石头,余光死死锁着下游那个灰色人影。
韩立洗完脸,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走。
他环顾四周,动作很慢,从左边看到右边,从近处看到远处。目光扫过上游——扫过林舟的方向。
林舟没有缩头。他知道不能动——动就会被余光捕捉。他就那么僵着,眼睛盯着水底的石头,假装自己是青苔,是石头,是灌木的影子。
韩立的目光停了一瞬。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两秒。林舟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然后韩立移开目光,往下游方向走了两步。
林舟的心脏刚准备落回去——
韩立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地面。溪边的泥土,湿润的,软的。上面有脚印。
林舟的脚印。来的时候踩的,新鲜的,清清楚楚。
韩立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脚印边缘,像是在判断是新的还是旧的,是人还是野兽。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想象过很多种暴露的方式——被群聊发现、被墨居仁盯上、被系统惩罚。没想过是这样:出来找水,遇到主角,留下脚印,被抓个正着。
他甚至在想:韩立会怎么处理他?审问?打晕?交给七玄门?
但韩立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泥,然后继续往下游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和刚才一样。
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被水声盖住。然后是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林舟等了很久。
等到膝盖酸得快要撑不住,等到手指泡得发白发皱,等到风声、水声、鸟叫声都恢复正常,他才慢慢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手指在抖。他把第二瓶水灌满,拧紧盖子,塞进背包。
他没有猫着腰,没有快走。他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回走——不能跑,跑会有声音,会留下更深的脚印。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出来的痕迹。一串,从上游方向来,到溪边,停下。脚印不深,但够清楚。
韩立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但他没追。
为什么?
——
回到山洞,他把背包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在石头上。后背贴在冰凉的石壁上,汗把衣服浸透了,凉飕飕的。心跳像是要把肋骨敲断。
他闭着眼,把刚才的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韩立看到了脚印。他蹲下来检查了。然后他走了。
林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也许韩立以为是七玄门弟子的脚印?也许他不想多管闲事?也许他赶时间?
也许……他记住了,以后会回来查。
最后一个念头让林舟后背一凉。他睁开眼,盯着洞口的灌木。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光柱里有灰尘飘。外面很安静,没有人声。
他想起一个细节——韩立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腰间的衣服掀起一角,露出一个布囊。布囊口露出一截枯黄的草叶,叶缘发黑,像被什么浸过。
林舟当时没多想,但现在坐在洞里,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不是普通的草药。他没见过那种叶子,但他见过类似的焦黑边缘——很多年以后他会知道那是被污染侵蚀的痕迹,但现在他只知道那东西不正常。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也许有用。也许没用。先记着。
——
群里弹出消息。
【墨居仁:韩立道友,你方才说已到七玄门?】
林舟盯着这行字,皱了皱眉。“已到七玄门”——这问法不对劲。
韩立本来就在七玄门。任务说的是“72小时后全员强制传送至七玄门世界”,但墨居仁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还留在原来的七玄门,没有被传送。
林舟脑子里转了一下。有两种可能:第一,韩立和墨居仁是“本地人”,群聊只在他们脑子里加了界面,没有移动他们的身体;只有他这个“外人”被物理传送了。第二,他们也被传了,但被传到了一个完全一样的七玄门,他们自己感知不到差异。
不管哪种,他都是最惨的那个。
想不通。不想了。
【韩立:嗯。】
一个字。林舟能想象韩立回复时的表情——眉头微蹙,不想多说,也不想暴露自己不懂。
【墨居仁:老夫也未离开。只是……那任务说传送,老夫还以为要去往别处。】
林舟读出了墨居仁话里的试探。他想知道韩立是不是也对这个“传送”感到奇怪,是不是也“没被传送走”。
但林舟没心情细品。他脑子里还在回放溪边那个画面——韩立蹲下来,指尖拨着脚印边缘。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明天不出去了。后天也不出去。至少等那串脚印被雨水冲掉,或者被落叶盖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活着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洞外,阳光开始偏西。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从进洞到现在,刻痕已经画了四笔。
第四天。
他在洞壁上又添了一道。然后缩回石缝里,抱着背包,闭上眼睛。
耳朵竖着,听洞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