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死亡的恐惧如冰水般涌上李玄武的头顶，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然而那恐惧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汹涌的东西碾碎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目眦欲裂：“是你——一定是你！我那三位兄弟的命，就是葬送在你手里！”
他伸手探入腰间储物袋，从里面抓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
那虫子不过拇指大小，周身缭绕着稀薄的黑气，刚一见光便迫不及待地扭动起来，发出一声细如蚊蚋的尖啸。
李玄武松开手，那虫子径直钻入他的手臂，皮肤下鼓起一个肉眼清晰可见的鼓包，正以极快的速度沿着手臂往上窜——过肘，过肩，过颈，直直朝着他的头颅钻去。
“今日便是死，也要你为我那三位兄弟偿命！”李玄武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沙哑而尖锐，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他周身灵气疯狂涌动，气息节节攀升，筑基巅峰、金丹初期、金丹中期——还在涨，那股威压越来越重，越来越粘稠，仿佛整个溶洞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一般，直逼化神。
陆平安心头警铃大作。他毫不怀疑，以他现在的修为，李玄武只需一击，他这道残魂便会彻底消散在这座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
“不行。”他咬紧了牙，口中满是血腥味。脑海中闪过那一夜的十方俱灭阵，闪过那十道围杀他的仙帝身影，闪过那些背叛者的面孔。
他还没有回去。
还没有报仇。
还没有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被人当刀使的可怜虫手里？
他当机立断，双手齐出，魂珠与长剑同时祭出。
一颗珠子，一柄古剑，两件法宝化作两道流光，带着他全部的希望，朝李玄武暴射而去。
而此时，李玄武的眼球中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复眼，和葛长老如出一辙的复眼，每一颗都在诡异地转动着，倒映出无数个陆平安的身影。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虫鸣般的颤音：“从我得知三位兄弟的死讯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在追查你的踪迹。我没想到你竟然自投罗网，进了九霄宗，还成了范长老的亲传弟子。”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有长老护着，想在宗门内杀你太难了。所以我布了这个局——我以整个李家村为祭，只为让任务阁注意到这里。我让赵高替我潜入任务阁，盗出任务卷轴，又原样复制了一份塞回去，就等你上钩。”
他的嘴角裂开，不知是笑还是虫子在扯动他的面部肌肉：“可我没想到，你竟凭着那块亲传令牌，不偏不倚地抽到了我为你准备的那一份卷轴。这倒好，省了我不少麻烦。”
话音未落，李玄武瞳孔骤缩，手中的玄武剑裹挟着堪比化神的恐怖威压，与迎面而来的魂珠和古剑轰然相撞。仅仅是法宝碰撞的余波，便如一面看不见的铁墙迎面拍来。
陆平安胸口如遭重锤，身形暴退数丈，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魂珠与古剑悬在半空，与玄武剑死死对峙。
法宝在哀鸣，两件宝物之上都出现了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一寸一寸地蔓延。撑不了多久了。
李玄武见状，面露喜色——可那喜色还未完全绽开，便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血从嘴里涌了出来，血中混杂着细碎的黑色颗粒，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那只寄生在他体内的虫子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血肉与神魂，每吸走一分，它的体积就涨大一分，李玄武的身体便干瘪一分。
它与李玄武之间的平衡正在崩塌，复仇的执念与虫子的贪婪在他体内撕扯，他的身体正在成为这两股力量的战场。
陆平安也注意到了李玄武的异样。法宝对峙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几分。眼下的局势已经不是谁强谁弱，而是谁能撑到对方先倒下。
又是一口黑血。李玄武单膝跪地，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玄武剑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即将油尽的灯。陆平安也好不到哪去，嘴角淌血，那两件法宝上的裂纹越来越密，碎裂只在旦夕之间。
“大哥……二哥……三哥……”李玄武的意识正在涣散，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唤着几个很久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小时候你们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我说想吃糖，你们便攒了好久的铜板去给我买一颗麦芽糖。我说想骑马，你们便轮流让我骑在背上满院子跑。那时候我觉得，有你们在，天塌了都不怕。”
他的眼眶里有泪涌出来，但那些泪是黑色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冒出一缕黑烟。
他忽然咬紧了牙，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用最后的意志力把即将消散的意识重新攥紧。
然后，他的身躯开始膨胀。眼球暴突，青筋如蚯蚓般从皮肤下根根暴起，溶洞中所有残存的灵气都在疯狂地朝他体内涌去，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在吞噬一切。
陆平安瞳孔猛缩：“不好！”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不是剑鸣，不是法宝相撞，是一具肉身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之后，彻底崩溃的声音。
气浪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溶洞，碎石如暴雨倾泻，穹顶上的钟乳石成片断裂坠落。地面轰然塌陷，整座山体都在剧烈摇晃，地底深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连绵巨响。
尘土与碎石将一切都吞没了，黑暗中只剩下天塌地陷般的轰鸣，久久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轰鸣渐止。整座溶洞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塌陷坑洞，碎石堆积如山，尘埃尚未落定。
在这片废墟深处，一只手从碎石堆中伸了出来，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一道身影露了出来，那正是陆平安。
魂珠破碎，古剑断裂，两件法宝已经彻底不能使用。
陆平安看着那魂珠和古剑，两道残魂从中飞出，此时之前那残魂上的封印已经消失不见。
陆平安一惊，连忙伸手抓去。
那两道残魂却是向着陆平安相反的方向飞去。
“小友，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这两件宝贝。”
只见一道身影从云层之中落下，出手将那两道残魂抓住，随后将其吞噬。
陆平安眉头一皱，眼前这人的修为已然是金丹后期，在吞噬掉那两道残魂后实力竟涨到了元婴。
陆平安心中暗道：“这人难道是另一道残魂所化。”
“魂某在此谢过小友。”
话音落下，那人竟撕裂虚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