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败了。
而且是惨败。
至少被杀了200人,这还是魏武卒没有继续追杀的结果。
而作为代价,魏武卒仅仅阵亡了三人,伤了六人。
死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被秦军箭矢射中后心,当场就没了;有一个在混战中被戈刺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朱亥给他补了一锤,算是解脱;还有一个失踪,大概率是死在了营里,没能跟出来。
伤员之中,则有三个受伤颇重,剩下的三个都是轻伤。
“不要恋战,抬着阵亡和重伤的兄弟,我们回家。”
冉星河说道。
此时,差不多已经过了丑时了,也就是说,只要再坚持两三个时辰,冉星河的任务期就结束了。
接下来冉星河要做的,就是平安度过这段时间,然后尽可能地帮这些兄弟活着回家。
众人很快来到了大桥上。
正当众人要过桥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
【这么快!】
冉星河心下一沉。
身患白起恐惧症的他,第一反应是白起发现后方起火,派出骑兵前来支援。
“快,烧桥!”
冉星河连忙说道。
此时伊水上的桥,是秦军修建的简易浮桥。之前的木桥,已经被秦军烧毁了。
这样的桥,想毁很容易,挥剑砍断绳索就是。
“好咧。”
朱亥抢了个火把就要动手。
在执行力这块,朱亥向来不甘人后。
“等等!”
冉星河突然又拦住了朱亥。
“大哥?”
朱亥一愣。
冉星河没有回答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冉星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秦军真的会这么快就派大军来吗?
以白起的能力,他应该能够判断出后方的问题不大才对。
毕竟,要是后方敌军多的话,就会直接去袭击他的大营了,而不是攻击一个几百人的据点。
不敢对大营动手,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最多最多,也就是对方可能想要围点打援。
【如果我是白起的话……】
冉星河尝试带入了一下白起,觉得如果是白起的话,面对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淡定的按兵不动,也有可能会故意装出惊慌失措的情况调兵,但目的恐怕是为了引韩军主动攻击。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秦军都不可能派出太多人。
【要不要先留着浮桥,等秦军骑兵过河的时候,再干一票呢?】
冉星河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
“冉眼,能不能看到有多少骑兵?”
冉星河问道。
“太黑了,看不清楚。”
冉眼有些自责地说道。
“冉君,我祖上擅长养马、相马,听声音的话,秦军骑兵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匹马。”
冉冲突然开口道。
“也就是说,最多二十人啊。”
冉星河舔了舔嘴唇。
“兄弟们,可有擅长水性、能够游过伊水的。”
冉星河问道。
“大哥,我擅长水性。”
侯翦主动开口道。
“还有我!”
“俺也是!”
……
还有几个人争相应答。
“我推测,秦军在天亮之前,不可能派大部队追击我们,这股骑兵应该就是唯一的机动部队,可能是他们的骑兵斥候,刚好赶到了这里。
我不确定周围还有没有浮桥,但若是这股骑兵从别的地方绕过来,黏住我们的话,也很头痛,我打算吃掉这股部队。”
冉星河说道。
“怎么做,大哥你安排就是!”
朱亥大大咧咧的第一个开口。
其他人也毫无意见。
如果说在这一战之前,众人对于冉星河的信任是那种死士的心态,觉得大不了就是一死,那么在今晚的大胜之后,众人的心态就变成了绝对的信任与狂热,觉得冉星河一定能够带领他们打胜仗。
“二弟,你带三个兄弟,伏在对面桥下,可藏在水中,用苇管呼吸,等秦军骑兵走到一半的时候,从对面斩断浮桥。
冉冲,在秦军骑兵出现的时候,你带着伤兵和十来个兄弟大模大样的向东逃跑。
三弟,你和我带领十八个兄弟,藏在这边的芦苇荡里,我们一边用弓弩伏击,一边砍断这边的浮桥,到时候,让这股秦军去水里祭奠我们死去的袍泽!”
冉星河安排道。
“诺!”
众人领命。
追兵很快到达了浮桥附近。
这队骑兵一共有十九骑,跟冉冲的判断大差不差。
如果晋鄙在的话,他甚至能够认出这队秦军骑兵的将领来——正是之前追杀过晋鄙的李崇。
李崇一手持缰,一手提着短戈,眼神锐利的盯着浮桥另一边正在落荒而逃的魏武卒。
这队魏武卒点了十几个火把,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地往东移动。
“大哥,敌军正在逃窜,若是按火把算的话,敌军恐怕有小二百人。”
李崇的弟弟李辨遥望着火把说道。
正常情况下,夜间行军的火把肯定远比人多,十比一的比例是比较正常的。
“他们竟然没有烧掉浮桥?”
李崇眯着眼看了看桥面,又看了看对岸的火把。
隐约中,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可能是敌人听到了马蹄声,吓跑了吧?”
李辨不以为意地说道。
前天晚上,他们可是见识到了魏武卒的“利害”,魏武卒的一个副将,最后竟然丑态百出地跪地求饶,被他一剑枭首。
像副将这样被他斩杀的中下层军官还有很多。
反倒是某个先前被他追得如同鸡狗的属长晋鄙,最后竟然誓死不降,格斗而死。
不过晋鄙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肉食者鄙!
李辨对这些尸位素餐的蠢货将领很是看不上。
私下里他认为,这次秦军营地被袭击,也纯粹只是那个五百人主太蠢了的缘故。
“这股敌军还是很有胆识的,不过,对面的地形我们可更熟啊!”
李崇冷笑道。
昨天的时候,他还在对面驱杀游过岸的魏军呢,当时也顺便摸透了对面的地形。
他确信,敌军并不会很多,也没有时间在对面的山林里布置伏兵,他只要过了河,追上去,黏住他们,那就是胜利。
“追。”
李崇一夹马腹,率先冲上了浮桥。
李辨等人紧随其后。
马蹄踏上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浮桥微微晃动,木筏之间的绳索被拉得吱吱作响。
桥不长,也就百步左右。
骑兵上了桥,速度降了下来,但依然很快。
按照这个速度,一会儿就能够全部走完。
然而,当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暴喝。
“动手!”
冉星河下令道。
“嗖嗖嗖——”
芦苇荡里,十余支箭矢齐射而出。
李崇胯下的战马最先中箭,三支箭同时扎进了它的脖颈和胸口。
战马惨嘶一声,前腿跪倒,将李崇甩了出去。
李崇重重地摔在桥面上,皮盔磕在木板上,磕得他眼冒金星,更要命的是,他的胸口火辣辣的疼——他胸口中箭了。
紧随其后的战马、骑士也接连中箭。
有的马被射中了眼睛,疯狂地蹦跳,将背上的骑手甩进伊水;有的马被射中了腿,跪倒在桥上,堵住了后面的路。
一时间,桥上人喊马嘶,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