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亥?”
“侯翦?”
“冉漢?”
“你们在哪里?”
三人刚刚结拜完,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他们的名字。
这个时代军纪森严,哪怕是出去打柴也不可能随意行动,都是互相监督以防逃兵的。
一旦出现了逃兵,可是整伍、整什都会被连坐的。
这也是冉星河为什么没有利用打柴的机会逃跑的根本原因。
他怕自己前脚逃跑,后脚就被魏武卒给追上扒了皮。
更何况,他还有着杀敌的任务在。
对于冉星河而言,最佳的选择就是趁着秦军袭击魏军大乱的机会,拉起一支少而精的队伍,隐藏在山上,然后找机会袭击落单的秦军。
至于落脚的地方,冉星河觉得香山就不错。
“来了来了!”
冉星河三人走了出去,加入了队伍中,开始打柴。侯翦和朱亥则借着打柴的机会,开始联络其他相熟的什长、伍长。
到了傍晚用飧的时候,三人又聚集到了一起。
侯翦向冉星河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大哥,晋鄙下令让我们一属人马严肃纪律,衣不解甲。”
侯翦说道。
“真的?”
冉星河眼前一亮。
“那我们这顿鞭子岂不是白挨了?”
朱亥瓮声瓮气的说道。
哪怕他皮糙肉厚,五鞭子下去也是五道红印子,还破皮流血了,穿着单衣都被鲜血渗透了,再穿上铠甲一出汗之后,更是火辣辣的疼。
冉星河的情况比他更为严重,此时也只是在强忍着。
听了朱亥的话,冉星河笑了笑。心下却觉得,既然晋鄙让大家都着甲了,那自己是不是该卸甲了?
毕竟不穿铠甲的话,似乎跑得更快,更容易将着甲的笨重队友护在秦军的兵锋之前。
想到了这里,冉星河压低了声音,道:“二弟、三弟!必要时,我们可以不必着甲,但是箭矢弓弩、趁手武器以及干粮,必须要带着。”
“啊?”
朱亥愣了愣。
“我们毕竟受了伤。”
冉星河低声强调。
“这点伤算个……”
朱亥有些不服,还要说什么,却被侯翦按住了:“听大哥的!”
“诺!”
朱亥瞪着大眼睛愣愣地点了点头。
“多吃点,吃完该矢矢该溲溲。”
冉星河叮嘱道。
矢就是“屎”,战国第一战神,以一己之力为秦国铲除了战国四大名将之二的廉颇与李牧的威胁的郭开,曾经诬陷廉颇“一饭三遗矢”,吃一顿拉三次。
溲,则是小便的意思。
冉星河可以说是事无巨细,连吃喝拉撒都考虑好了,一切只为以最好的状态逃跑。
侯翦与朱亥却不觉得冉星河低俗、啰嗦,只感受到了他为了兄弟活命的拳拳之心。
军队之中,夜间不能有什么活动,更不敢大声喧哗。
吃完饭后,众人很快被赶去睡觉。
冉星河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期间,晋鄙还来了两次,专门检查属下的着甲情况。
这让冉星河恨得牙痒痒。
你收到提醒之后,不向上级汇报也就罢了,还自作聪明地“补救”个鬼啊!
在大混乱中,五十个甲士有个屁用啊!
又不是人人都是典韦,还想靠着这五十人堵门力挽狂澜不成?
如果冉星河是晋鄙的话,要么就孤注一掷地发动自己的关系去提醒上司,要么就轻装简从做好跑路的准备。
可晋鄙呢?
做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精准的接连两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且没有丝毫负负得正的效果。
冉星河气得恨不得让朱亥给他的脑袋来上一锤,好看看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要知道,同样是着甲的话,挨了十鞭子的冉星河,反而极有可能跑得比所有人都慢了。
这是要要了冉星河的命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恨不得锤死晋鄙,冉星河终于灵光一闪,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朱亥这个名字、形象这么眼熟了。
【窃符救赵,脑袋开花!】
冉星河兴奋地差点坐起来。
冉星河高中时代曾学过一篇名叫《信陵君窃符救赵》的课文。课文里,魏国就有个擅长使大铁锤的猛士朱亥!
朱亥用来作战的黑色大铁锤据说重达四十斤,因为黑色用K表示,所以朱亥的武器可以简称为战锤40K。
朱亥最大的事迹,就是一锤子打死了魏军名将晋鄙,帮助信陵君夺取了十万大军的控制权。
(晋鄙)
这篇故事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叫做侯嬴。
史书里,就是侯嬴给信陵君献计窃符,也是他把朱亥推荐给信陵君的。
巧的是,冉星河的二弟就姓侯,他们家还跟朱亥家关系莫逆。
所以……
【如果真是这两个人的话,那么按照历史的发展,晋鄙和朱亥应该侥幸成了漏网之鱼,从这场战斗中逃了出去。】
【之后朱亥隐居闹市当屠夫,晋鄙却一路高升,在三十多年后成了魏军主将,最后被朱亥一锤子打死。】
【至于说侯翦,究竟是死在了这场战争中,还是回去之后老死、病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这两个人应该是空间特意安排给领主用于完成任务的关键!】
后知后觉想通了这些,冉星河完成任务的信心又提升了不少。
有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冉星河总算是生出了一丝安心的睡意,然而,还未等他彻底入睡,外面便传来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秦军来了!
“二弟,二三子,醒一醒!”
全副武装的冉星河一个激灵从草席上弹了起来。
他低喝一声,叫醒众人,顺手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箭囊、干粮、长弓、水壶背在身上,腰间配剑,手中持戈,第一个冲出了帐篷。
跟冉星河同榻而眠的侯翦同样没有睡熟,几乎在冉星河起来的同时,也坐了起来,收拾上东西,紧随冉星河之后冲了出去。
这个时代,一般都是以“什”为单位,十个人一“伙”,一起吃饭,一起住宿,一起受罚,一起行动。冉星河和侯翦一个“什”,自然住一个帐篷。
帐篷里的其他人,也都干净利落地起身。
这些人本来就为冉星河的“学识”所折服,如今冉星河的预言又变成了现实,他们顿时把冉星河惊为天人,将冉星河当成了主心骨。
朱亥那一什的人也第一时间从另一顶帐篷里钻了出来。
甚至朱亥出来的比冉星河还要早那么一丝!
冉星河身边,很快就聚集了十九个人。
“大哥,怎么办?”
朱亥拎着铁锤,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跟我走,迟则生变!挡路者死!”
冉星河没有犹豫,扭头就打算按照白天打柴时勘探的路线,渡过伊水,向禹皇庙的方向逃跑,准备在香山苟上三天。
但他刚转身,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场战役可是一场歼灭战啊!
既然是歼灭战,以白起的老辣,会不在魏军最有可能逃亡的方向上做好安排吗?
此时魏军的大营,西侧背靠龙门南山,南方不远就是韩军的大营,东方是伊水,北方则是平原。
秦军绕后杀过来,只能够选择西北方面,而魏军想要逃跑,只能够选择逃亡东方,逃到东周公国境内,或者逃往南方,与韩军合流。
在这种情况下,白起怎么可能不在东侧做准备。
“走这边!”
冉星河一咬牙,决定向西方龙门山的方向逃跑。
龙门山的方向,大军跑过去就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只是二三十个人的话,却可以很好地隐藏起来。
而秦军近期的主要任务是击败魏军,巩固战果,然后迅速灭掉韩军,自然也不会为了一小股漏网之鱼而大动干戈的搜山。
所以,看似死地的龙门山才是众人此时唯一的活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