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名寺人发出一声惨叫。
他被畴无余一箭射中了心口，倒地之后又被手里盛着金汁的舀子倒了一腿，但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烫了。
寺人的惨死，并没有引起冉星河哪怕一秒的注视。
此时的冉星河，其实有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理论上说，他应该是此时城墙上武艺、力量、箭术最好的那个，但是他却没有多少功夫亲自杀敌了。
冉星河要把更主要的精力，放在指挥上。
他需要调度各方面的反击，关注越军的攻势，关注其他两侧城墙的变化，还需要观察物资的情况和士卒的状态。
这些，并不简单。
就好比你需要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嘴里说着绕口令脚上踩着平衡车脑子里还在做着数学题。
不仅需要多线程操作，容错率还很低。
就像现在，冉星河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已经搭在城墙上的那架楼车之上。
已经有越军爬到了垛口边缘。
“余杉，去毁了那架楼车。”
冉星河下令道。
“诺！”
余杉立刻带着一队甲士冲了过去。
此时，越军将领讴阳已经从楼车上跳了下来，全身甲胄的他，带着三五名越军一阵冲杀，很快他的前面就没有了吴人的踪迹。
【吴人这就败了？】
讴阳正在疑惑，却忽然闻到一股恶臭，只见有十几名吴人拿着舀子冲他们就泼上了滚烫的金汁。
领头的寺人鼯鼫似乎泼出经验来了，竟然一舀子直接泼到了讴阳的脸上。
“啊！”
讴阳痛呼一声。
在他痛呼的时候，更多的金汁却冲进了他的嘴里。
讴阳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剑悍不畏死地乱砍，但因为已经失去了视力，并没有砍中任何人，反而被赶来的余杉一戈刺死。
剩下的几个跟着讴阳冲上来的越人也惨被杀死。
不过，越人也更加悍不畏死起来，顾不得其他，就是要沿着这具楼车往里面冲。
“围住出口，大家一起刺！后面的人，投掷引火罐烧掉它，烧掉它！”
余杉指挥道。
余杉虽然提了很多神奇的主意，但他这个人还是在成长的，至少知道这种基础的战斗该怎么做，而且还不怕脏，这就很好了。
就余杉等人脚下的战场情况，冉星河都不想靠近。
见讴阳惨死，畴无余又惊又怒。
畴无余并不怕死，但是，吴人的攻击也太他妈恶心人了吧。
然而，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此时他所在的楼车都已经架到了城墙上，畴无余知道，他必须要动手了。
“姚鱼，你去毁了那架楼车！”
冉星河对王子地的手下姚鱼下达了命令。
姚鱼没有说话，带人转头就迎上了屎到淋头的畴无余。
惨烈的攻城战从早上一直打到下午。
越军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前前后后推上来的楼车就达到了十架，城头守军也是死伤惨重，镇守南侧城墙的延渚更是直接战死，冉星河最后也不得不亲自参战。
打到最后，城头上的金汁都不够用了，所有的预备队也都顶上去了，冉星河都亲自冲到了一线。
就连郑旦都被冉星河要求带着王子鸿到城楼上坐镇，以振奋士气。
但不管怎么说，越军最后还是退了。
城墙上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金汁的恶臭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王子吴鸿吐了三遍，郑旦也吐了一遍。
“诸君辛苦了，冉卿，赏不逾时，接下来就劳烦你统计功勋，代小童赏赐诸君吧！”
郑旦再次将赏赐大权交给了冉星河，然后苍白着脸迅速离开了城楼。
再留在这里，她怕自己又要吐了。
冉星河则在装模作样的恭送了郑旦之后，开始论功行赏。
整个过程，冉星河没有一点点的挟私舞弊，完全按照功劳大小一视同仁。
武艺非凡但有冲突的姚鱼被他任命为南侧城墙的指挥官，立功不小的寺人鼯鼫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奖励——他的姐姐在宫里当奴婢，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想要让她的姐姐恢复自由身。
季湛和余杉等人各被奖赏了一个宫女，其他有功的战死的也都得到了应有的奖励和抚恤。
总体而言，城墙上胜利与得到赏赐的快乐，压过了战死、受伤所带来的的哀鸣。
勾践营中却恰恰相反。
越人的伤兵营里，躺满了被金汁烫伤的士兵，皮肤溃烂、脓水横流，惨叫声此起彼伏。
稀少的随军医者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浇凉水、敷草药，但面对这种污物烫伤，效果能有多少，就很难说了。
“一定要冲洗干净，千万不要弄破水泡。”
医者只能够这样说道。
只要皮肤还没有破，那些脏东西没有与里面的肉接触，那么就只是正常的烫伤，要是接触了，那就自求多福吧。
反正，医者也没有多少处理这种烫伤的手段。
事实上，就越国的军医比例和医疗水平，发挥的作用也的确不多。
尽管说，中国古代的医学十分发达，早就有了外科手术，对于一些普通的创伤也有一定的治疗手段，但合格的医者终归还是太少，药物也太少，治疗烫伤的手段和抗感染的手段也太少。
勾践站在营帐门口，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这次的攻城竟然遇上了如此卑鄙的硬茬子。
文种站在他身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大王，今日阵亡七百余人，受伤者一千有余，其中很多还是被秽物烫伤。畴无余、讴阳等将诸御战争先而死者七十余人，再这样下去……”
“以你之见，该如何？”
勾践恨得牙痒痒。
“我军之目的，在于削弱吴人，不妨先派兵四处攻占其他吴人城邑，夺取人口，然后压着人口与战利品从姑苏城外走过，直接押回越国；
同时，逐渐摆出军营松懈的模样，诱使守军出城；
再者，当想办法搞清楚城中守将是谁，若是能用反间计，将其杀死，自然最好！”
文种条分缕析地献策道。
“好！扶同、皋如听令，你二人各率两千人马，四散攻取吴人城邑，至于这里……寡人倒要看看守将能有多少本事！”
勾践恶狠狠的说道。
显然，他并没有完全听取文种的主意，还想要继续打一打看看。
万一打下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