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赫让散布的消息，很快在大军中蔓延。
本来就积攒了大量怨气的晋虑军，此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受小人这般折辱！”
公孙弘恨恨地拔出了剑来。
公孙弘的话，得到了大小军官的一致赞同。
春秋战国时代的诸夏之人本来就性情刚烈，崇尚舍生取义，一旦受辱，便很容易仗剑死斗。
他们现在已经忍了够久了。
“就算是冉将军不收留我等，我等也可聚啸山林或者北上投靠燕国，魏国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隔着赵国、中山国，去燕国抓我们！”
西门诚已经把退路都想好了。
“那就动手吧，先杀了乐羊、乐卫这两个腌臜货！”
头上裹着麻布的二五百主张迟恨声道。
他头上的伤就是阻止乐卫等人时被打的，他也是最恨乐羊等人的人。
“我们还有七八千头牛羊……”
另一名二五百主李言也开口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身外之物？”
最后一名二五百主姜齐忍不住嘲笑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或许可以以牛羊乱跑为借口，放松他们的警惕，然后在牛尾巴上绑上草，点燃之后让它们冲击大营，我们再跟着杀进去！
诸君，既然是要复仇，我们就一定要保证把乐羊、魏赫、晋虑这些人都弄死！”
李言神色漠然道。
“好，就这么干！”
公孙弘觉得此计甚妙。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
众人依计行事。
午夜时分，晋虑军大营大乱，各种牛羊乱跑一气，很多都跑到了中军大营附近。
“怎么回事？”
岗哨发现了情况不对。
“牛羊不知道受了什么惊，都跑了，正在抓羊呢！这两只羊就送给兄弟了，当做惊扰了兄弟的赔礼。”
公孙弘大笑着带着几个人赶着羊走了过来。
岗哨不疑有他，竟然真的在营门上开了一道缝，准备接羊，结果接到的却是公孙弘的利刃。
公孙弘等人随即打开了营门。
更多的牛被赶了进来，随即被点燃了牛尾。
牛们顿时到处乱窜，公孙弘等人随即集结兵力杀向了乐羊的大帐。
乐羊从睡梦中惊醒，慌不择路地想要召集护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四散的火牛已经将整个大营彻底搅乱，而憋了一股气的公孙弘等人已经杀到了帐前。
乐卫等人急里忙慌地护着乐羊上车逃跑，结果却发现战车的车轴被人做了手脚。
“有内鬼？魏赫？”
乐羊顿时明白了过来。
但是，已经晚了。
可怜乐羊堂堂一代名将，还未功成名就，就已经死在了乱剑之中。
乐卫则死死地挡在乐羊面前，在乐羊被杀之前，格斗而死。
一手推动了这场兵变的魏赫也不好过。
本来，他已经命令自己的大营做了一定的准备，但是他也不敢做得太明显，以防被人发现端倪，认定他才是幕后黑手。
毕竟，他的最终目的是借助此时打掉乐羊，顺便毁了冉星河，从而坐上三军主将的宝座，拿下覆灭中山国的大功。
这个前提是，大军绝对不能够有伤筋动骨的损伤，最多损失一万人。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这可是战场！这可是夜袭！
他也没有料到，对方也将杀死他当成了要务！更没有料到，对方还用出了火牛阵！
他的大营也惨遭冲击，魏赫仅以身免，而留宿他的大营的晋虑则死于乱军之中。
魏赫后悔不已，但也于事无补。
慌不择路的魏赫，只能够投靠后军将田子方。
田子方连忙收拢溃兵。
不幸中的万幸，中山军这几个月被压着打、被打怕了，所以昨晚并没有敢趁机出城偷袭，只是天亮了才派人探查，这就给了田子方收拢溃兵的机会。
一番收拢下来，田子方一共收拢了一万五千多溃兵。
只不过，这些溃兵身上穿着完整甲胄的都不多，且都人心惶惶，没有战心。
田子方猜测，要不是因为这些人在中山人生地不熟的话，都未必愿意来投奔他。
更要命的是，此时田子方手中只有五千老弱在，剩下的五千人马都在后方维持补给线。
反倒是中山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魏军遗留的大量兵甲、物资。
此消彼长之下，中山军的军力已经超过了田子方所部。
田子方大惊失色，一时间进退失据。
魏赫同样是欲哭无泪。
如果说当时只是晋虑军杀了乐羊，而他又控制住了局势的话，那么还问题不大，魏文侯十有八九会捏着鼻子让他当三军统帅。
但是现在，既然乐羊和晋虑都已经死了，中军又惨败，那么他这唯一一个中军幸存的高官，就等着背黑锅吧！
“撤吧，撤到苦陉邑，向主君求援。”
田子方已经乱了方寸。
苦陉邑位于顾城以南，地点大概对应后世的定州市邢邑镇，是魏军的重要后勤中转站。
“不能逃！快向冉将军求援，他手中还有五千精锐，而且还位于顾城之后，只要中山君围攻我军大营的时候，冉将军所部从后方杀出，我们就是大胜啊！”
魏赫力劝道。
到了这种时候，他知道只有尽力协助打一场胜仗，才有望将功补过。
或许是危机关头激发了魏赫的灵感，他竟然真的想出了一条可行之策。
“那我给魏将军一万五千人？”
田子方试探道。
“你！”
魏赫顿时血压飙升。
他哪里听不出来，田子方说的一万五千人是那些兵甲不整的溃军呢！
凭这些已经没了士气、兵甲不整的军队，怎么可能守得住啊！
“当务之急，还是保存军力最重要！”
田子方见魏赫不敢断后，自然也不愿意留下来。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留下来的话，万一战败了，那就是他的责任；可如果他后撤保存了大军的话呢？那他可是有功无过啊！
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反正田子方决定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
至于说大局？
狗屁的大局！
你能保证冉星河一定会来救援？他得到消息之后为什么不干脆退回灵寿呢？只要守住了灵寿，那就是一场大功啊！
田子方可不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堵在别人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详尽地向魏文侯汇报。
“田将军！”
魏赫急了。
“我意已决！”
田子方的态度却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