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军沉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中山君姬窟的身上。
姬窟的脸色煞白。
他知道,自己的最后一计,已经失效了。
接下来,他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毕竟,他总不能真的攻城吧?
只要他敢攻城,冉星河就敢杀人!
到时候,杀的人全部算到他的头上。
正当姬窟进退两难之际,只听城上将士又开口道:“中山君远道而来,想必饥困交加,不如先喝一杯肉羹暖暖身子?”
说着,只见几个魏军将士竟然直接抬起姬恒扔到了釜中。
“不……”
姬窟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丢进釜中,顿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城楼上顿时响起了哄堂大笑。
冉星河笑着一把提起了姬窟,一把举着火把,大声道:“中山君釜底之薪尚未点燃,不知中山君是否想要本将点燃啊?”
冉星河终究是个现代人,或者说,华夏人终归太像个人了,虽然他可以下令车轮斩,但人死不过头点地,这要让他若无其事的活煮了一个人,他还是做不到的。
但他可以用来吓一吓中山君。
他就不信中山君会不急。
中山君可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中山君被救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当得知自己的儿子其实还没有被烹了之后,中山君长舒了一口气。
“降了吧……”
中山君有气无力地说道。
“主君!”
中山君的手下,不论是否忠心,这个时候都表现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纷纷进行了劝说。
“我们尚有三万大军,城内百姓也心向主君,只要里应外合,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主君可是魏侯的外甥,他敢如此对太子?”
“主君……”
……
中山君却只是挥了挥手:“我意已决!”
说完这句话,中山君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这一刻,他感到好累,又感到好轻松,他有些想的母亲了。
他的母亲是一个优雅的华夏贵族。
她的到来,对于夷狄野蛮状态状态的鲜虞,犹如甘霖。
她带了源自宗周的礼仪,也带来了源自华夏的文明,还带来了华夏的智慧以及内心的一丝不忿!
她并不愿意嫁给夷狄之君,而且还是作为傀儡的夷狄之君。
但是,她爱她的儿子,也就是中山君姬窟。
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成为傀儡,她想要自己的儿子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所以,她利用身份的便利,帮助姬窟得到了实权,并支持他迁都顾城。
可以说,中山君的成功,有他母亲的一半功劳。
然而,她已经死了。
死在了去年。
临死前,她对他说:我死之后,魏国可能来攻,届时能够帮助中山的只有齐国。
只可惜,他当时并没有联络齐国的想法,而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
“母亲,你要是多活几年,该多好了……”
这天夜里,中山君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母亲,那个优雅高贵的魏国公主,来接他了……
中山君死了。
跟历史上的寿命并没有差了几天。
他这一死,中山国军队自然更要投降。
虽然说哀兵必胜,但中山国这一支哀兵却更是群龙无首,兵无战心。
冉星河派兵控制了投降的军队,然后下令以中山君的标准,给姬窟安排葬礼,并让姬恒继位中山君。
然后,派人把这个中山君、大量中山国文武、后妃、社稷宝器以及大胜的消息,一并送回魏国。
如此一来,冉星河就可以对外宣称,自己半年之内灭国俘君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冉星河还没有忘记让公孙弘所部押着一万多白狄降兵并三万多家眷离开,到之前确定好的定居点定居,没有让他们跟被俘虏的魏军打照面。
仆从军,冉星河也“解散”了大半。
曼妙所部,也早就派人送去了消息,让人护送他们返回灵寿。
冉星河心里很清楚,这场战争,虽然完全是他自己力挽狂澜,但是就算是论功行赏,最多也就跟历史上的乐羊差不多,被分封到灵寿,顾城这边,还得给魏文侯的儿子。
冉星河需要的是把灵寿的老巢建设好,然后,瞅着任务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再复国中山。
到时候,不论是公孙弘所部还是这些仆从军,拉出来又是一支军队。当时这些军队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否则被魏文侯忌惮可就不妙了。
至于说中山君都被他吓死了,中山君的儿子也被送到了魏国,中山君都没人了,还怎么复国?
冉星河表示,这都不是问题。
大不了,他自称中山君建立中山国呗!
你就说是不是中山国吧!
冉星河逼降中山国主力的时候,魏国的朝堂上,气氛正压抑得吓人。
此时,中军兵变、乐羊、晋虑等大将身死、魏军惨败退守苦陉邑的消息,才刚刚传到朝堂上。
“臣死罪!”
翟璜出列叩首道。
不管他当时举荐乐羊为帅的出发点是借刀杀人也好,还是真的看中乐羊的才干也好,总之,他都举荐了乐羊。
国之大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举荐的人,你就得负责!
如今乐羊已死,大军惨败自然又要有人负责,那么负责人只能够翟璜。
“此事稍后再议。”
魏文侯将这件事轻轻放下。
他很清楚,当务之急,追不追究翟璜责任并没有意义,真正重要的是前线的局势。
“老师,子方可能稳住形势?如若不能,谁人可也?”
魏文侯看向了卜商。
卜商,姒姓,卜氏,名商,字子夏,晋国温邑人,孔子弟子之一,名列“孔门七十二贤”和“孔门十哲”,后世尊称“卜子”。
他创立了西河学派,被魏文侯尊为师傅,其弟子包括李悝、吴起、段干木、田子方、公羊高、穀梁赤、禽滑釐等,涵盖法家、兵家、儒家、墨家。
这些人,大部分都被魏文侯重用。
可以说,魏文侯的霸业,有一大半都是西河学派撑起来的。
而这,也是魏文侯在攻灭中山国的主将选择上,没有再选西河学派的人的重要原因。
他也得维持朝堂上的均势平衡啊。
只是,乐羊引发兵败身死,为了收拾中山国的烂摊子,魏文侯不得不又请来了子夏。
“田子方调度后勤尚可,却不善临机决断。”
子夏摇了摇头。
子夏因为身体原因,其实并不参与朝堂事务,但他心里却分外清明,知道魏文侯为何要请他过来。
“可调李悝回安邑。如今主君已夺取河西,秦国欲攻,也是先攻打河西,而不是李悝所在的上郡。
主君若想再打中山的话,当以雷霆万钧之势,否则必生变故。
臣听闻,之前冉漢攻灵寿时,投石机立下奇功,臣有弟子禽滑釐(qín gǔ lí),擅长机关巧器,或可随军为助力。”
子夏声音平缓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