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我行。
听闻这个名字,杨莲亭瞳孔骤缩,面色变了一变,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失态。
他咬着牙,挣扎着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反手拍了拍锦袍上沾染的灰尘。
随后,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直勾勾迎上了任我行那双仿佛要噬人的鹰眼。
“原来是任老教主。”杨莲亭的声音在短暂的沙哑后,竟然诡异地恢复了平稳,“十二年不见天日,想不到任老教主倒还是这般精神。”
任我行眼中寒光一闪,周身杀气尽显,却强压着没有发作。
他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崩溃求饶,倒是对这种硬骨头多了几分意外。
“东方不败在哪里?”任我行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闷雷。
杨莲亭定定地凝视了任我行几个呼吸的时间,嘴角忽然扯出一抹莫测的弧度:“既然任老教主如此急着见东方教主,那便随我来吧。”
杨莲亭重新挺直腰背,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方才的狼狈似乎已被他尽数抛在身后,倒真有几分硬汉的模样。
任我行冷哼一声,抬步便跟。
杨莲亭带着众人向成德殿方向而去。
中途,原随云双耳微动,随即停下了脚步。
“原兄,怎么了?”任盈盈马上发现了原随云的异样,任我行等人随即也停下脚步。
“杨兄,东方教主应当不在前面的大殿中吧。”原随云道。
他听到了殿中上百人的呼吸声,想必都是些杨莲亭培养的武者。
虽说不论是他还是任我行、向问天,都未必将这些寻常武者放在眼里。
可对方胜在人多势众,倘若真一路强杀过去,徒损真气与体力,到时再对上东方不败,他们立时便会落入下风。
“你说什么?”杨莲亭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打得就是请君入瓮的主意,而且在他看来数百名刀斧手,对付这区区六人,绝对是手到擒来。
原随云一步跨出数丈距离,来到杨莲亭身侧,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他的声音极轻极细,如蚊蚋一般,只有杨莲亭一人听得见。
旁人只看到他嘴唇微动,却连一个字也捕捉不到。
杨莲亭立时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既然你们想去找死,那就随我来吧。”
说罢,他走向另一处长廊,带着他们绕过了成德殿。
沿途之中,偶有几巡守夜的紫袍武士觉得古怪,正欲上前盘查询问,皆被杨莲亭脸色阴沉地挥手斥退。
“原兄,你方才……究竟与他说了什么?”任盈盈轻声问道。
此时,走在最前方的任我行也微微侧了侧耳朵,显然对原随云方才那几句能让硬汉低头的耳语,同样满心好奇。
“葵花秘事。”原随云淡笑道。
闻言,任盈盈登时了然。
《葵花宝典》的秘密她早已知晓,如何猜不到杨莲亭与东方不败之间那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
原随云必是在杨莲亭耳边点破了这些不可告人的隐秘,才让那条硬汉不得不低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杨莲亭最不想让他人知晓的就是东方不败自宫练功一事。
况且原随云也实话对他说了,仅凭他手下这几百武士,根本无法拿下他们一行。
到时候,东方不败自宫的秘密若是闹得人尽皆知,他俩在教中还有何面目立足?
他杨莲亭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他如今就只能指望东方不败将原随云等人尽数灭口,将这些秘密永远封存于黑木崖之上。
对此他颇有信心,在他心中,东方不败就是天下无敌的!
杨莲亭引着众人来到一处花园,走入西首的一间小石屋内。
“慢着!”向问天打断了杨莲亭伸手去推墙壁的动作。
“你若害怕有机关暗器,自己动手便是。”杨莲亭收回手掌,转过身来,唇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向问天没有理会他的讥讽,侧头见任我行微微点头,这才迈步上前,运劲推开墙壁,登时露出一扇沉重的铁门。
杨莲亭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随手扔个向问天:“劳你驾。”
铁门打开,一条密道显露出来。
密道一路向下,两旁的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
昏灯如豆,一片阴沉沉的,颇有几分西湖地牢的味道。
转过几个弯,豁然开朗。
原随云最先闻到其间花香,知晓已经到了东方不败隐居之所。
从地道中出来,竟是置身于一个极精致的小花园中。
月色如水,洒在红梅绿竹、青松翠柏之上,给这满园景致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池塘中数对鸳鸯相依而栖,池旁四只白鹤早已入睡,亭亭立于月下,如四尊玉雕。
众人万料不到会见到这等美景,无不暗暗称奇。
绕过一堆假山,一个大花圃中尽是深红和粉红的玫瑰,在月光下争芳竞艳,娇丽无俦。
“呵,东方不败倒是找了个好地方。”任我行冷冷一笑。
“莲弟,这么晚了,你带谁一起来了?”
一道声音自精舍门口传来,尖锐中带着几分嗔怪,竟像是深闺中等待丈夫归家的媳妇,听见门响,欢喜地迎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
月色朦胧,一个身影倚门而立,粉红衣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剃光了胡须,脸上施着脂粉,眉目描画得精细,乍一看竟真有几分女子媚态。
任我行当即认出了他的身份,不由哈哈大笑:“东方不败,想不到你真修炼了葵花宝典,还把自己练成了这幅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
笑声在月夜中回荡,刺耳而张狂。
向问天、鲍大楚、黄钟公三人不识其中内情,听闻眼前这个搔首弄姿的粉衣人居然是东方不败,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反倒是原随云因为看不到,因祸得福,躲过一劫。
虽说东方不败的嗓音同样似男非女,做作难听,但因为没有亲眼看到那幅惊悚的粉衣扮相,原随云心中反而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果然,人终究还是视觉动物。’
原随云站在月光下的玫瑰花圃旁,心中暗自发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