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公子言重了。”李寻欢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这或许便是你与它的缘分。至于阿赖耶识……那是佛门高僧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境界，原公子切记修炼之时不可太过执着。”
他这是在给原随云铺台阶。
万一以后原随云发现小李飞刀根本修不出劳什子阿赖耶识，至少还有一句“佛门高僧穷其一生都未必能触及”可以宽慰自己。
不至于让这个年轻人道心崩溃、彻底绝望。
李寻欢把什么都想到了，他把自己最得意的绝技拱手送人，还替对方想好了退路。
原随云沉默了片刻，郑重道：“无论能否练出阿赖耶识，这套飞刀手法，原某在此立誓，此世绝不外传。”
李寻欢舒心地笑了笑，眼眸中尽是信任：“原公子的为人，李某信得过。”
一旁丁白云小嘴微张，面纱下的清丽容颜此刻精彩万分，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震撼与古怪。
她简直不敢置信，兵器谱第三，甚至隐隐被奉为神话的“小李飞刀”，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原随云给“骗”到了手？
她有心想要大声提醒李寻欢：李探花！千万不要把飞刀绝技交给这个老魔头啊！他是在骗你的！
可侧目瞧见原随云那在灯火下苍白如玉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地上尚未凉透的尸体，丁白云终究是将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中。
她不仅不敢说，看向原随云的目光，反而变得更加敬畏，也更加恐惧。
果真是蝙蝠公子，玩弄人心的手段就是一流！
尽管李寻欢已经点头应允，原随云却并不显得心急。
他让丁白云去将早就吓跑的店家找回来洗地。
不多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掌柜在银子的安抚下，颤颤巍巍地将白蛇的尸体抬了出去，又用草木灰和清水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得一干二净。
很快，一大桌热气腾腾的酒菜便摆满了桌面，风味尚可。
席间，原随云向两人介绍了丁白云的身份。
听闻这位侍女般的姑娘居然是河北丁家的大小姐，两人顿时肃然起敬。
李寻欢亦对原随云的身份有所试探，都被他轻易用语言化解。
不过在李寻欢心中，原随云高门贵子的身份肯定是落实了。
原随云饱读诗书，见识开阔，提及前朝诗词、江南风物，乃至朝堂之上的典章制度，皆是信手拈来，其思想之深邃、言辞之雅致，绝非寻常草莽江湖人可比。
李寻欢本就是两榜进士、探花及第的儒侠，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聊至尽兴时，他甚至忍不住抚掌赞叹，笑称道：“原兄弟这般惊才绝艳的才学，若是当年也去参加科举，这探花郎之位怕是就轮不到李某人喽！”
原随云举茶大笑：“李兄谬赞，原某不过是读些闲书，附庸风雅罢了。”
李寻欢笑着摇摇头，他能猜到以原随云的情况，能“看”这么多书，绝非寻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铺外的风雪渐渐小了，屋内的喧嚣也随着夜深而归于寂静。
李寻欢虽然身旁堆满了空酒瓶，可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却始终保持着一种锋利的清醒。
他终究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传授武学之时，可容不得半分马虎。
两人来到南边开好的一间上房之内对坐。
门外是如门神般伫立，兢兢业业将一切可能的窥探挡在外面的铁传甲。
即便是丁白云这位大小姐，也不得靠近这间房间半步。
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错着投射在斑驳的木墙上。
李寻欢收敛了席间的落拓与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黑暗中也坐得笔挺如松的年轻人，缓缓开口：“原兄弟，你记好了，小李飞刀的精义是……”
原随云认真倾听，不时点头示意。
他本就通晓暗器之道，他那三十三门武功之中，便有蜀中唐门的毒药暗器。
不过比起唐门那种几乎是“按量取胜”的暗器路子，小李飞刀便精纯很多。
虽说李寻欢自谦他这飞刀手法普通，但在原随云听来却有些许启发。
李寻欢越往后说，内容便愈发天马行空起来，尽是些形而上的东西，道经佛经掺杂，对于平常人来说简直与天书无异。
原随云知道这后面的部分，应当就是李寻欢为了附和他之前阿赖耶识的说法，东拼西凑而成。
这位探花郎读书不知凡几，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将佛家的明心见性、道家的天人合一与他小李飞刀的心法近乎融为一体，竟说得煞有介事、自成体系。
原随云没有拆穿，只是静静地听着。
“佛家讲阿赖耶识，又称藏识，含藏万法种子，能现一切境界。”李寻欢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钟声，“若能触及此境，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互通，目盲而见，耳聋而闻，并非不可能。”
原随云点了点头：“多谢李兄指点。”
“不必谢我。”李寻欢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给你听。至于能不能练出来，要看你自己。”
他顿了顿，忽然又道：“其实，小李飞刀的精义还有两个字——‘正义’。”
“正义？”原随云微微侧头，空洞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错。”李寻欢重重点头，“只要你胸怀正义，你的刀就不会犹豫，不会偏差，不会失手。这便是仁者无敌的道理！”
“受教了。”原随云听懂了李寻欢的意思。
李寻欢定然是不想有善良无辜之辈死在小李飞刀之下，考虑到他下午时突施辣手的果决，所以才特意点出这一层。
不过小李飞刀作为代表正义的“因果律武器”，或许这正是一种精神力量的加成？
此等玄而又玄之事，原随云也说不好，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参悟。
传授完飞刀法门，李寻欢还留下了三柄飞刀给原随云用以练习。
这薄薄的小刀，不过是寻常铁匠花费三个时辰打造的。
原随云摸上去，却似乎感到一股神兵利器般的透体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