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眨眼间便丢了性命。
黑蛇第一个反应过来，可他并没有发疯般冲上去给同胞兄弟报仇，反而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连滚带爬、近乎疯魔地冲出了酒馆，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他不是不想报仇，而是因为原随云的武功实在太高，太恐怖了！
他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究竟是怎么出手的，白蛇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仅黑蛇没看清，饭铺内的所有人，无一看到原随云是如何出手的。
甚至连李寻欢也不例外。
其实以李寻欢的实力，大抵是有能力看清这一招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高华、始终云淡风轻的公子哥，出手竟如此之突兀，武功竟如此之高绝，手段竟如此之果决狠辣！
丁白云倒是暗自庆幸，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丝毫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从而没有跟对方起冲突。
要不然，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至于诸葛雷之辈，此刻更是骇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碧血双蛇便已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更遑论深不可测的原随云。
面面相觑后，他们忙不迭向着原随云的方向战战兢兢地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多谢公子。
随后依次谨小慎微，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酒馆，生怕不知道怎么再冲撞了这位爷，落得个和白蛇一样的凄惨下场。
原随云确实没有对他们出手的想法，对他们身上携带的那件号称“武林三宝”之一的金丝甲也没有丝毫兴趣。
毕竟他一不想靠金丝甲成名，二不用其去对付梅花盗。
而且这玩意目前就是个烫手山芋，拿在手里的价值远比不上其会带来的麻烦。
原随云索性故作不知。
‘老李啊老李，你这不知不觉中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李寻欢没和金丝甲产生任何联系，他随后的麻烦定然少上不少，原随云有此等想法也非常合理。
等人尽数离开，原随云用手帕擦了擦手，而后郑重地看向李寻欢：“李兄，其实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寻欢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原随云一言不发便暴起杀人的行为，兼之如今看上去的冷酷，确实让这位探花郎心中有些不悦。
但转念一想，这黑白双蛇乃是黄河两岸赫赫有名的黑道巨擘，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听说他们身上披的那件红披风，就是用鲜血染成的。
原随云此举，倒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
更何况，方才原随云点出铁传甲的秘密，让他欠了一大人情，如今听起这般言语，李寻欢也只能笑笑：“原兄弟但说无妨，只要李某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原随云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我想向李兄，求取《小李飞刀》秘籍。”
此言一出，满屋寂静，屋外的风雪似都停了下来。
角落里那无烟炭炉里的火星噼啪燃爆，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瞬间凝固的窒息感。
就连自诩已经摸透了原随云几分脾性的丁白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美眸。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公子爷竟然会提出如此无礼、甚至可以说是江湖大忌的要求！
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那是名动天下的神技，是李寻欢立足江湖的根本。
他竟想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不情之请便想将之取走？
然而，原随云却似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
他神色有些落寞，灰蒙蒙的眸子尽是虚无，轻声叹道：“李兄有所不知，我三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从此之后，我这一双眼睛便看不到了。”
听闻此言，李寻欢身躯一颤，差点将桌上的酒壶打翻。
铁传甲更是直接站起身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原随云那萧索的双瞳：“这怎么可能呢！”
方才原随云无论是斟茶还是倒酒，都不曾有过丝毫错漏，击杀白蛇的一招更是凌厉而精准。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是个瞎子？！
李寻欢同样紧盯着原随云的双眼，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宛如一潭死水。
他终于相信了。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原随云一言不发便击杀了白蛇，实在是对方触及了他不可言说的逆鳞。
不等他开口，原随云又道：“原某也许是道听途说，听闻李兄的小李飞刀并非绝非寻常的暗器手法，而是一门蕴含了精气神的至高精神绝学。若是修成之后，心神合一，说不定可以触及传说中的精神感应，神而明之的境界。倘若真能修成精神异力，或许……”
原随云一脸落寞的忽悠之语被李寻欢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
“原兄弟当真博闻强记，其实这「小李飞刀」源自佛门，博大精深，李某资质愚钝，如今也不过是初窥门径，以原兄弟的武学天赋，说不得有朝一日真能够练出佛门传说中的“阿赖耶识”，届时便可重新看到这个世界了。”
听到这话，原随云便知此事已成。
李寻欢就是李寻欢。
小李飞刀绝非源自佛门，也肯定没有这么强的功效，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给以自己一个希望，一个盼头。
事实确实如此，李寻欢觉得但凡原随云还有一丝复明的可能，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么虚无缥缈的说法上。
一个人活着，最怕的不是贫穷，不是孤独，而是没有希望。
三岁失明，在黑暗中摸索了十余年，若是连这么一丝盼头都被掐灭了，那这个人还剩下什么？
李寻欢已不敢想。
于是他生生咽下了自己几乎脱口而出的“小李飞刀不过是一门寻常手法罢了”，转而将错就错地编出了这个“阿赖耶识”的善意谎言。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佛门有没有阿赖耶识他不知道，但小李飞刀肯定练不出来。
可他更知道，真相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来说，或许太残忍了。
“那便多谢李兄慷慨了，此事算原某欠李兄的人情，日后必有厚报。”感受到李寻欢笑声中的温暖，饶是原随云，都感觉有些汗颜。
难怪李寻欢一个用飞刀能够成为《多情剑客无情剑》的主角，这份人格魅力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