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在密林的掩护之下,数根触手跨越遥远的距离,直直朝着天空中的直升机而来。
沈津暗道不好,不等他提醒佐巴杨,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句“小心”,佐巴杨便早已及时反应过来,一拉操纵杆,令直升机改变了方向。
直升机以一个近乎粗暴的急转甩开机身,霎时间,沈津的肩膀狠狠撞在舱壁上,怀里的巴克西姆差点脱手飞出。
再度痛击沈津的肩膀,肩膀HP-1!
沈津也看清楚了底下的状况,几根触手擦着起落架掠过,最近的一根距离机身不过半米,尖端在空中徒劳地抽打了一下,随即开始回落,似乎是到了延申的极限。
“嚯,这家伙还挺热情!”
佐巴杨甚至还有心情调侃,手上动作却一刻没停,他连续调整操纵杆,让直升机保持着不规则的规避航线。
然而那些触手并没有就此作罢。
回落的触手在半空中忽然改变了轨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再次朝直升机缠了过来。
沈津清楚地看到,那些触手的末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伸长,表面浮现出某种黏腻的光泽。
进化。
这个词在沈津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刚刚短暂的时间内,异生兽必然发生了某种进化,就那棕熊原本触手的表现,它万万不可能触及直升机分毫,可现在,那些触手却径直朝着天空冲刺过来!
异生兽绝对是啃了什么大章鱼才能进化出这种状况,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啃过大章鱼,但其体内大概率保存了大章鱼的DNA结构,也有可能是自由演化的结果。
短短几分钟内,这头棕熊异生兽已经完成了至少一轮形态调整,触手的延展性和操控精度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它先前并非放弃追击,而是在追击的同时进行着自身的改造,这种适应能力让沈津后背发凉。
而且……恐怕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棕熊异生兽了,而是……章鱼触手棕熊异生兽!
“佐巴杨大哥!”沈津抓紧扶手喊道。
“放心,刚才只是热身。”
佐巴杨的语气依旧轻松,但那锐利眼神显然不是好相与的。
他猛地压下操纵杆,直升机机头一沉,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冲,沈津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甩到了嗓子眼,巴克西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小爪子几乎要把他肩膀的衣服扯破。
触手从机身上方呼啸而过,扑了个空。
就在距离树冠不到二十米的极限高度,佐巴杨一把拉起机头,直升机几乎是擦着树梢改出了俯冲姿态。
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将下方的树冠吹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落叶和碎枝被卷上半空,形成一片混乱的碎屑云。
操控直升机完成如此迅猛的机动,还没有失去平衡,佐巴杨确实当得上王牌飞行员的名号,不像某位擅长射击的胜利队队员。
那些触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低空机动搞乱了判断,在落叶纷飞中失去了目标,胡乱挥舞了几下后,终于不甘地缩回了密林深处。
直升机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发动机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佐巴杨吹了声口哨,回头看了一眼沈津:“小伙子,还好吗?”
沈津瘫在座位上,脸色发白,但好歹竖了个大拇指。
多看空……噢,多看迪迦。
巴克西姆从他肩头滑下来,跌进他怀里,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也被刚才那一下折腾得不轻。
“所以说,”佐巴杨把视线转回前方,语气懒洋洋的,“王牌飞行员,从不翻车。”
他也许不翻车,但这不是车,是直升飞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些缩回密林的触手并非撤退,而是在蓄力。
就在佐巴杨刚把视线转回前方的瞬间,十余根触手从四面八方同时破空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量级。
它们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刺击,而是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封死了直升机每一个规避角度。
“什么——”
佐巴杨的手刚碰到操纵杆,一根最粗壮的触手已经从侧下方斜刺而来,精准地绞住了尾桨。
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响彻夜空。
整架直升机猛地一震,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沈津被离心力死死按在座位上,怀里的巴克西姆发出尖锐的惊叫。
仪表盘上红灯狂闪,刺耳的警报声混着佐巴杨的咒骂声灌入耳中。
“尾桨失效……抓稳!”
佐巴杨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从容。
他拼尽全力控制着主旋翼的,试图用自转下滑的方式减缓坠落速度,但触手还在发力,拖着整架直升机往下拽。
树冠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沈津觉得他必须收回Diss胜利队的新城队员的前言,该坠机的,还是会坠机。
接二连三的撞击接踵而至,直升机像一块被抛进水漂的石子,在密林的树冠层翻滚解体。
旋翼叶片斩断了无数树枝后终于折断,半截叶片呼啸着飞入了黑暗,机身被一棵粗壮的橡树拦腰截停,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重重砸在了林间的空地上。
沈津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碎片。
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现在,除了刚刚痊愈的肩膀再度负伤之外,他脑袋起码至少也受了些皮外伤,身上兴许还有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他的意识才重新拼凑完整。
他发现自己歪倒在变形的座椅上,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
机舱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冷风从无数裂缝中灌进来。
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巴克西姆从他怀里挣扎着钻出来,除了身上沾了些灰尘和擦伤,似乎没什么大碍,它焦急地用脑袋拱着沈津的下巴,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没事……”
沈津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转头看向了驾驶座。
佐巴杨趴在操纵台上,一动不动。
一块脱落的仪表盘面板砸在了他的额角,鲜血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本就鲜红的血液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显得更加刺目。
他紧闭着双眼,呼吸还能称得上平稳,但不论沈津怎么呼唤他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回应。
螺旋桨的残骸在远处的空地上发出不堪重负的最后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密林重新归于寂静。
但沈津知道,这种寂静不会持续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