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维乌斯抬头扫了一眼巷道两端，远处主干道上的人流和车流清晰可见，霓虹广告牌的光在潮湿的地面上反射出彩色倒影。这个区域虽然偏，总会有人经过。
而他这一身装备太扎眼了。
Mark VI科沃斯型动力甲，暗铁灰色涂装在昏暗巷道里勉强算低调，但鸟喙头盔和左肩赤红涂装，在任何一个有正常视力的人眼里都不可能被忽略。更别说背后那套集成了伺服背带、机械臂、等离子焚化炮和爆弹枪的全套武装。
他在夜之城街头站了不到五分钟，至少三个方向的监控摄像头已经捕捉到了他的影像。
莱维乌斯激活头盔的电子战模块，同时向一号颅骨下达指令：接管周边半径两百米内所有联网监控设备。
一号颅骨的运算核心开始全速运转。赛博朋克世界的监控系统安保等级不算低——普通街头黑客很难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大规模瘫痪摄像头网络。但一号颅骨跑的不是这个世界的黑客程序。它用的是火星机械教的电磁频谱压制协议，搭配帝皇灵能印记提供的微弱现实干扰场。
简单来说，它不跟对方的防火墙讲道理。它直接让摄像头“看不到”他。
三秒后，一号颅骨返回确认：周边二十三个监控探头已被接管，他的影像在所有画面中被替换为一段标准数据乱码。在夜之城，稍微高级一点的义体都自带类似的干扰功能，NCPD的监控系统每天要处理成千上万条这样的“模糊人形”记录，早就麻木了。
但还不够。
他让一号颅骨继续向上渗透，进入NCPD的全市监控调度系统。这一步多花了一点时间——警用网络的防火墙比市政公共网络硬一些。大约一分二十秒后，一号颅骨在NCPD的数据库中创建了一条白名单记录。
记录内容很简单：编号NC-2076-XXXXX，归类为“义体干扰信号源”，备注“常规设备波动，无需响应”。
从今以后，任何拍到他影像的摄像头都会自动把他归类为“无需关注的普通信号干扰”。
莱维乌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出城。”
他沿着巷道继续向北，避开主干道，穿过一片废弃工业区。沿途经过几处流浪汉的临时居所——里面的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吸食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合成毒品，对他的经过毫无反应。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夜之城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荒原。灰黄色的沙土地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零星点缀着废弃车辆的外壳和锈蚀的金属结构。远处能看到几座巨大的帐篷型建筑——资料上说是生物技术公司的合成蛋白质农场。更远处有烟柱升起，大概是燃烧的油井。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城市的重金属和燃油废气被一种干燥的、混着沙尘和化工残留物的气味取代。头顶的天空从灰黄色变成了更浅的土黄色，霓虹广告牌的反射光消失了，阳光直接照下来——虽然被大气中的污染物过滤得有些暗淡。
莱维乌斯激活地图的搜索功能。他需要找一个能安顿下来的地方——足够隐蔽，有基本基础设施，最好还有完好建筑。
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候选地点。
最近的一个在东北方向约十二公里处，标注为“石脊山鬼镇”。资料显示那原本是某个企业规划的工人住宅区，企业中途破产，工程烂尾。后来有一批流浪者短暂占据过，但没形成稳定定居点，现在处于半废弃状态。
另一个在东南方向，靠近荒坂的某个设施——位置太敏感，不考虑。
第三个在西边，标注为“废弃加油站及附属建筑群”，规模小，但胜在偏僻。
莱维乌斯权衡了一下，选了石脊山鬼镇。规模大，可用的建筑多，离夜之城不算太远，方便后续进城办事。
他调整方向，开始步行穿越恶土。
动力甲的腿部伺服器每一步都提供稳定的推进力，在松软的沙土地上依然能保持高效移动。两个伺服颅骨跟在他肩后，一号负责持续监控周围的电磁信号，二号保持待机。
走了大约四公里，他注意到了远处的尘烟。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在向他所在的方向靠近。车身上涂着粗糙的迷彩图案，车顶架着一挺大口径机枪。
莱维乌斯没有停步。右手搭上了腰侧动力斧的握柄。
越野车在他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减速，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都是男性，穿着磨损的皮夹克和战术背心，身上有明显的义体改造痕迹。其中一个左臂整条换成了金属义肢，手指末端装有爪钩。
流浪者。莱维乌斯在档案里读到过他们——恶土上散居的部族，靠拾荒、偷窃和为城里人跑腿过活。不同部族之间经常冲突，对陌生人普遍持警惕态度。
三个人站在车旁打量着他。
他也在打量他们。
左臂是义肢的那个开口了，带口音的英语：“你从城里来的？”
莱维乌斯停下脚步。距离他们大约十五米。这个距离够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和武器；也够远，远到如果对方突然动手，他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路过。”声音经过头盔扬声器处理后带着一层金属质感的低沉。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义肢男又问：“去哪个方向？”
“石脊山。”
对方的表情变了一下。义肢男的目光在莱维乌斯的动力甲上停留了几秒——那身装备的工艺水平显然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石脊山没人了。那边早空了。你要找东西？”
“找个落脚的地方。”
义肢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朝莱维乌斯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你身上那套……什么型号？没见过。”
“定制款。”
“军用？”
“算吧。”
义肢男又沉默了几秒，退后一步，朝同伴打了个手势。三个人重新上车。引擎轰鸣了一声，越野车调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