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遗迹
【卷首语】
未知从不会主动靠近人类，是人类，总会一步步走向未知。
雪，下了一整夜。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苍白的晨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向群山，整片昆仑北麓都被覆盖在一层银白色的世界里。
寒风掠过山脊，卷起漫天飞雪。
就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无人区深处，一支身穿黑色作战服的探险队，正沿着陡峭的冰岩缓缓前行。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这是国家遗迹调查局第七调查队。
今天，他们要进入一座三个月前才被卫星发现的未知遗迹。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
“原地休整五分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沉稳。
众人立刻停下动作。
有人卸下背包，有人检查氧气瓶，有人默默擦去护目镜上的冰霜。
男人没有休息。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每个人的安全绳。
“锁扣。“
“正常。“
“备用氧气。“
“正常。“
“通讯器。“
“正常。“
一路检查下来，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装备。
这一幕，没有人觉得奇怪。
因为他是陈牧。
第七调查队队长。
三十五岁。
执行遗迹任务二十三次。
活着带队回来二十三次。
在调查局里，有一句几乎所有新人都听过的话。
如果不知道该相信谁，就跟着陈队长。
……
“队长。“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笑道。
“你每次都最后检查自己，不嫌麻烦？“
陈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没想到，陈牧只是平静地回答：
“队员的装备，关系两个人的命。“
“自己的装备，只关系自己。“
说完，他重新扣紧胸前的安全锁。
没有再解释。
可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这样的回答，他们已经听过很多次。
却每一次都会记住。
站在人群后面的林渊，也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A级遗迹探索。
也是第一次跟着陈牧执行任务。
以前，他总觉得那些关于陈牧的传闻有些夸张。
可真正接触之后，他才发现——
那些传闻，说轻了。
“老韩，水。“
一道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秦烈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摘下护目镜，大口喘着气。
他身材高大，二十出头，一头利落的短发，即便已经累得满头是汗，眼睛里依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韩岳把水壶扔过去。
“慢点喝。“
“这地方海拔快五千米了，你当是在市区跑步呢？“
秦烈嘿嘿一笑。
“年轻，恢复快。“
韩岳翻了个白眼。
“等你过了三十岁再说这句话。“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顺手递给旁边几个年轻队员。
轮到林渊的时候，他还特意多放了一块巧克力。
林渊愣了一下。
“给我？“
韩岳笑着摆摆手。
“新人第一次进A级遗迹，容易低血糖。“
“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有人这么照顾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林渊还是把那块巧克力认真收进了口袋。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支队伍和自己以前参加过的任何探险队都不一样。
这里的人，并不像冰冷的执行机器。
更像……
一家人。
不远处。
一名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正蹲在半截断裂的石柱前。
她戴着厚厚的防寒手套，却依旧小心翼翼地用毛刷清理着石面的积雪。
动作认真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苏晚。“
陈牧走过去。
“发现什么了？“
女孩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说道：
“这些纹路……“
“不像天然形成。“
她取出随身记录本，在纸上快速勾勒出石柱上的图案。
片刻后，眉头缓缓皱起。
“奇怪。“
秦烈凑了过来。
“哪里奇怪？“
苏晚沉默了几秒。
声音很轻。
“它们……“
“像是在重复一句话。“
众人都围了过去。
可无论怎么看，都只觉得那些纹路杂乱无章。
秦烈挠了挠头。
“你确定不是风化造成的？“
苏晚摇头。
“不会。“
“这是文字。“
她伸出手，缓缓抚过那些凹陷的刻痕。
冰凉的石面，在指尖划过。
下一秒。
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陈牧立刻察觉到异常。
苏晚缓缓抬起头。
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
“我好像感觉到。“
她迟疑了一下。
像是不敢确定。
“它……动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寒风吹过山谷。
没有人说话。
秦烈干笑两声。
“苏博士，你可别吓人。“
韩岳也笑着打圆场。
“是不是冻太久了？“
只有林渊，没有笑。
他站在几米之外。
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根石柱上。
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刚才。
他也产生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仿佛……
有人正在石柱另一端，静静注视着他们。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
快得像是幻觉。
可他的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继续前进。“
陈牧重新背起装备。
队伍再次出发。
穿过最后一道山谷后，一片巨大的岩壁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因为眼前的一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不是山壁。
而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数十米、几乎与整座山体融为一体的黑色石门。
门上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留下的痕迹。
只有无数古老而繁复的纹路，如同血管一般蔓延至整座山体。
风雪掠过。
石门静静矗立在那里。
像一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巨人。
等待着……
有人再次将它唤醒。
林渊缓缓抬起头。
就在这一刻。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石门最下方的一道裂缝上。
那里。
似乎刻着一行极浅极浅的古老文字。
别人都没有注意。
唯独他。
鬼使神差地走近了一步。
伸出手。
轻轻擦去上面的积雪。
下一瞬。
一行模糊而苍凉的文字，映入眼帘。
后来者。
不要相信第一双睁开的眼睛。
林渊瞳孔骤然一缩。
还没等他开口。
脚下的大地，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轰……
那扇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石门。
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冰冷、古老、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风，从门后吹了出来。
风中。
似乎夹杂着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是在欢迎。
又像是在……等待。
第一章·遗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