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沉睡之门（二）
真正令人恐惧的，从来不是黑暗。
而是黑暗中，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秩序。
“所有人，保持队形。“
陈牧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有因为那道诡异的滴水声改变计划。
越是在未知面前，越不能被情绪左右。
这是他执行二十三次遗迹任务，总结出来的经验。
“秦烈，前方警戒。“
“收到。“
秦烈立刻打开战术头灯，端着探照灯率先跨过石门。
光束刺破黑暗。
却没有照到底。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按照手中探照灯的功率，最远照射距离足有三百米。
可此刻，光柱仅仅延伸出数十米，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暗吞噬。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黑。
更像光，本身正在消失。
“光衰减？“
韩岳皱起眉。
“不像。“
苏晚轻轻摇头。
她举起仪器，对着前方连续扫描。
仪器很快传来提示。
“没有烟尘。“
“没有悬浮颗粒。“
“空气透明度正常。“
众人面面相觑。
空气没有问题。
灯光却照不远。
这根本无法解释。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黑暗。
就在刚刚。
他隐约觉得。
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退了一步。
像是在避开灯光。
可下一秒。
那里重新恢复寂静。
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众人正式踏入遗迹。
脚下，不再是冰雪。
而是一块块漆黑如镜的石砖。
石砖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仿佛整条道路，由一整块黑色岩石雕刻而成。
令人惊讶的是。
即使经历了漫长岁月，上面依旧没有丝毫风化痕迹。
秦烈忍不住蹲下，用匕首轻轻划了一下。
“锵——“
火星四溅。
匕首刀刃竟然卷了。
石砖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这什么材料？“
韩岳倒吸一口凉气。
那把军用匕首，可是特种合金打造。
居然连块地砖都划不开。
苏晚却已经蹲下身。
眼睛越来越亮。
她轻轻抚摸着石砖上的纹理。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不是石头……“
所有人看向她。
“什么？“
苏晚缓缓吐出几个字。
“这是人工合成材料。“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人工合成？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可能。
可苏晚没有解释。
她只是指着砖面上一道细微的纹路。
“天然岩石不会出现这种规则排列。“
“这种结构……“
她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寻找合适的形容。
“更像一种……“
“我们从未见过的金属陶瓷。“
陈牧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如果苏晚判断正确。
那意味着。
建造这座遗迹的文明，其材料科技已经远远超出现代。
继续向前。
通道逐渐宽阔。
两侧开始出现一根根高大的黑色石柱。
每隔二十米，便矗立一根。
每一根，都高达十几米。
柱身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
苏晚忍不住停下脚步。
“等等。“
她举起手电。
缓缓照向最近的一根石柱。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望去。
下一刻。
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神明。
不是战争。
也不是祭祀。
浮雕上刻着的……
竟然是一群普通人。
有人耕种。
有人锻造。
有人教孩子识字。
有人修筑桥梁。
还有人围坐在一起，仰望星空。
没有帝王。
没有英雄。
没有神。
只有最普通不过的生命。
林渊静静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不像一座神殿。
更像……
一座文明博物馆。
它记录的，不是神。
而是文明本身。
就在这时。
苏晚忽然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她指向石柱最底部。
“这里还有文字。“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那些文字，比石门上的更加复杂。
像由无数细小线条交织而成。
苏晚拿出平板，开始快速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遗迹，只剩下她轻轻书写的声音。
终于。
她缓缓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
“大概翻译出来了。“
所有人同时望向她。
苏晚轻轻念道：
“文明，不因神明而伟大。
神明，因文明而存在。“
一句话。
整个大厅彻底安静。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秦烈呆呆望着石柱。
“这……“
“这怎么可能？“
在人类历史中。
几乎所有古文明，都以神权为中心。
可眼前这座遗迹。
却将文明，放在神明之前。
这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林渊却没有去看文字。
而是抬起头。
望向石柱顶部。
那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
正在静静俯视着他们……
他下意识举起探照灯。
灯光缓缓扫过石柱顶端。
下一瞬。
他的动作猛然僵住。
那上面。
竟然站着一道人影。
准确地说。
是一尊黑色石像。
它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低着头，静静站在那里。
像已经守望了无数岁月。
可就在灯光照到它脸上的瞬间。
林渊清楚地看见——
那尊石像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皮。
轻轻颤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
遗迹更深处。
黑暗之中。
一道早已停止跳动无数年的青铜时钟。
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咚——“
声音缓缓回荡。
仿佛穿越了九千年的时光。
像是在告诉某个沉睡的存在。
有人来了。
（第二章二完）